
第一次見鐵塔還是上個世紀的1983年,那年鐵塔已經934歲(鐵塔始建于北宋皇佑元年即公元1049年)。從此便于鐵塔結下了不解之緣。

鐵塔公園與河南大學一墻之隔。自1983年起,和一幫意氣風發的時代青年,在緊挨著鐵塔圍墻外的平房里一住就是四年。無論春夏秋冬,寒來暑往,日出日落,在河大校園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高聳入云的鐵塔。鐵塔成等邊八角形,共13層,高55.88米,底層每面闊為4.16米,向上逐層遞減。千百年來,歷經多次水患、地震、暴風雨、炮擊等破壞,仍巍然屹立。


從農村到城市,第一次看到的竟然是這么高等級的文物古跡,著實激動了很久。鐵塔如一位歷經滄桑的老人,它見證了無數的歷史變遷,也經歷了無數次的磨難。它如一本厚厚的,永遠也讀不完的《史記》。


那時還是文藝青年,青蔥的歲月里,總是時常面對鐵塔發呆。鐵塔湖里游泳,鐵塔公園散步;鐵塔周圍的每一顆草,鐵塔上的每一塊磚瓦,都是那么熟悉而令我們“詩興大發”。那時的鐵塔公園很簡樸,甚至有點破落,然而對于這位擁有厚重文化和歷史的千歲鐵塔老人來說,絲毫不覺寒酸。《鐵塔詩社》、《鐵塔文學》等興起,鐵塔總是和詩畫相關。皎潔的月光下,皚皚的白雪覆蓋,時光的變幻,總是渴望著鐵塔能賜給我詩的靈感。夜深人靜,微風吹動,鐵塔上104個風鈴開始演奏美妙的“小夜曲”。住在上鋪的弟兄,會一骨碌從床上跳下來,奮筆疾書。雖然,我們沒能因此成為詩人,但鐵塔給了我們青春的旋律,激昂的文字,火熱的激情和美好的回憶。

結束了上下鋪的學生生活,懷揣著青春的夢想,帶著鐵塔的寄托,大家各奔東西。這些年雖然還時常回河大,也會到鐵塔公園看看,但見鐵塔的次數少而又少。不過,無論見過多少美妙的風景,心中一直懷念鐵塔,每一次看到它,依然倍感親切。


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,距鐵塔興建始起已經40年,當時的開寶寺也已很具規模。這一年李格非在開封有了自己的家,便把6歲的小清照從山東老家章丘接到開封。居住在“經衢之西”的“有竹堂”。史載“經衢之西”應在今天的開封御街西側的某一條胡同,距離鐵塔也不過3華里。不知道閑暇時候,李格非會帶著小清照到開寶寺看鐵塔嗎?

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(約1045年—約1105年),齊州章丘(今山東省濟南市章丘區)人,趙明誠的父親趙挺之(1040年——1107年),密州諸城(今屬山東)人,兩人為在京做官的山東同鄉。李清照到開封時6歲,那年趙明誠9歲,他們會在開寶寺不期而遇嗎?或者兩位的家長相約帶孩子出來游玩。(朝廷內排擠元祐舊臣,趙挺之和李格非矛盾升級是宋徽宗崇寧元年(1102年)之后)。但相信李清照在開封的近二十年里,一定到過開寶寺觀賞鐵塔。帶著李清照的兩首有些感傷的詞《憶秦娥·詠桐》和《一剪梅·紅藕香殘玉簟秋》到鐵塔公園游覽,期望今天的鐵塔美景,能夠一襲詞人的傷感、孤單、憂愁和悲涼。




據說北宋時鐵塔一帶有座山叫夷山,鐵塔就建在夷山之上。明代《明成化河南總志》一書中對“汴京八景”記載有:“艮岳行云,夷山夕照,金梁曉月,資圣熏風,百崗冬雪,大河春浪,吹臺秋雨,開寶晨鐘。”隨著歷史的變遷,明人李濂又重新編寫“汴京八景”:“繁臺春曉,鐵塔行云,金池過雨,州橋明月,大河濤聲,汴水秋風,隋堤煙柳,相國霜鐘。”也就是說后者把“鐵塔行云”替換了“夷山夕照”。鐵塔一帶古時是一座佛教寺院,最初建于北齊天寶十年(559年),名獨居寺。唐開元十七年(729年),唐玄宗下詔改獨居寺為封禪寺。北宋時期,宋太祖趙匡胤于開寶三年(970年)以北宋開寶年號,改其名為開寶寺。開寶寺坐北朝南,還擁有24座禪院。塔隨寺名,進入開寶寺后,從南向北一路走來,最深處便是開寶寺塔。河南大學周寶珠教授著《宋代東京研究》考證:“開寶寺塔......俗稱鐵塔.....建在開寶寺上方院。上方院亦稱上方寺,在開寶寺之東,踞于夷山之巔。”王利器先生主編的《史記注釋.魏公子列傳》中說:“大梁城有十二個城門,東為夷門”。《史記》曰:“魏有隱士曰侯贏,年七十,家貧,為大梁夷門監者。”“夷門者,城之東門也”。戰國時期,足智多謀的夷門長者侯贏,和名賢義士信陵君就在此地聯手演出了"竊符救趙"的千古絕唱。金代李汾的《汴梁雜詩四首·其二》“琪樹明霞五鳳樓,夷門自古帝王州。”


鐵塔的前身是木塔(下圖2),宋太宗趙光義曾用它來供奉阿育王的佛舍利。不料木塔僅存世55年,便遭雷擊被燒毀。公元1049年,當時的宋仁宗下令按照木塔樣式重修,為了防火,將木料改成了鐵色琉璃磚。因歷代戰亂和黃河多次沖淹,皇家寺院開寶寺已蕩然無存。1955年,鐵塔一帶開辟為鐵塔公園。1961年,鐵塔公園被國務院頒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


上世紀80年代初,諾大個鐵塔公園只有高高聳立的鐵塔,到處是空蕩蕩的。那時除了翻墻(有時圍墻直接被學生挖個缺口)站在鐵塔下,仰望鐵塔苦思冥想“吟詩作對”,還會到鐵塔草坪踢足球。1986年為供奉北宋文物“接引佛”而興建接引殿,后來園區建設越來越成規模。而大的變化應該是2000年之后。


在景區內外都可以清晰的看見鐵塔。進入園區,菊花正艷,樹葉金黃,微風飄香,游客如織,笑聲朗朗。實在無法體會到李清照的“梧桐落,又還秋色,又還寂寞”的悲涼晚秋。



今天決定把觀賞鐵塔這份“大餐”留到最后。從鐵塔中軸線到“福勝院”向北游覽,沿河到鐵塔湖。除了盛開的菊花和形態各異的盆景,就是一片片荷塘了。荷塘里看不到荷花以及荷葉連連,雖無“接天蓮葉無窮碧,映日荷花別樣紅。”(—楊萬里《曉出凈慈寺送林子方》)的景色,然不用悲秋!枯萎的荷葉還有蓮蓬,似乎給秋添上了濃妝重彩的一筆。面對此情此景,相信李清照依然會寫出“紅藕香殘玉簟秋。”的佳句,信然“輕解羅裳,獨上蘭舟。”,愛上這秋高氣爽的季節!



站在鐵塔湖的湖心島上回望鐵塔,真是“風景這邊獨好”!湖的南側已與河南大學校園相通,河大學子湖伴讀書,再也不用“翻墻”到鐵塔公園了。鐵塔的南側有一處銀杏林,樹葉金黃果實累累!仰望鐵塔挺拔的身姿,不禁肅然起敬!從不同的角度看鐵塔,鐵塔都盡顯其雄壯和優美。



夕陽伴著晚秋,映襯著鐵塔的琉璃釉磚,暖意濃濃涌上心頭。回望鐵塔,戀戀不舍的向園門走去。拜過接引殿,殿的南側是一個不大的荷花池,荷花池內是滿滿已經枯萎的荷葉。荷花池的另一端則是高高的厚厚的已經霜染白發的蘆葦。突然覺得清照的“紅藕香殘,”“又還秋色,又還寂寞”,是對秋的留戀和不舍,是對春的希翼和祈盼!而此時,突然回想起李清照的《多麗·詠白菊》“漸秋闌、雪清玉瘦,向人無限依依。”“人情好,何須更憶,澤畔東籬。”


文中所有圖片均為2019年11月9日開封菊花花會期間,拍攝于開封鐵塔公園/攝影:大樹。